半月谈记者周华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六定村与荔浦市修仁镇群众在黄洞河放木排的协作中结下“老同”情缘。尽管放木排这一行业已消失近20年，但这份跨越民族、超越血缘、穿越岁月的手足情谊依然代代相传。

  一声“老同”，一生相守

  “‘老同’，一路辛苦了啊。”新春伊始，从桂林荔浦市修仁镇来的刘启甲和伙伴们刚下车，广西来宾市金秀瑶族自治县三角乡六定村村民们就围了上来。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早早就准备好了精美的瑶族服装，亲手为客人们穿上。

  “这叫作‘妆瑶’。”六定村村民苏炳刚介绍，每当有山外的“老同”和家人到瑶寨，他们会将自家的衣服拿出来给“老同”穿上，把他们当作自家人，也让“老同”感觉像是回到自己家。

  与同龄人结为“老同”，是瑶族人突破血缘、地缘关系的一种交友方式。“在我们大瑶山里，认了‘老同’意味着今后要经常往来，互相帮助。”苏炳刚说。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六定村瑶族村民与修仁镇黄洞村一带的壮族、汉族群众一起从六定村经黄洞河放木排到修仁镇交易。放木排需要多人协作，一次往返耗时1个多月，其间，他们结下深厚的友谊，并结拜为“老同”。

  黄洞放排，同心结缘

  六定村地处大瑶山深处，郁郁葱葱的森林遮天蔽日，是一座盛产木材的宝库。修仁镇位于荔浦、蒙山、金秀三县交界处，自古以来是这片区域的商贸中心。连接两地的黄洞河蜿蜒穿流于大瑶山的崇山峻岭间。“以前三角乡到修仁镇没有公路，我们平时都是挑着担子走上大半天山路，才能到修仁镇换些生活物资。”苏炳刚说，那时出山的路十分艰险，大雾天气时常常会迷路。

  乘着改革的春风，修仁镇有了木材收购站。如何将大瑶山富余的木材运送到修仁镇，成为当地群众面临的一个难题。人们把目光投向连接两地的黄洞河。当地老人说，历史上也曾经有人通过这条20多公里长的黄洞河运送少量的木材，到达过修仁镇。

  经过不断尝试和努力，六定村第一批木排顺着黄洞河运送到修仁镇。后来，随着排手们对黄洞河水流和暗礁情况的熟悉，放木排逐渐成为运送木材出山的主要方式。

  刘启甲说，每到雨水充沛、水流较大的春夏季节，修仁镇的放排工人就会陆续通过山路进入大瑶山。他们和当地瑶族青壮年一起，将10多个木排首尾相连摆放在河道中，每个木排有10多根原木。放木排的准备工作一般需要四五天。热情好客的瑶族群众，像对待家人一样热情招待这些放排工人，邀请他们到家里吃住。

  常年的团结协作催生了排手间的深厚情谊，修仁镇的不少壮族、汉族排手和三角乡的瑶族排手认了“老同”。据统计，六定村一共有村民157户，其中80户和修仁镇的群众认了“老同”。

  岁月流转，情谊赓续

  两地群众的密切往来，让双方更加熟悉彼此的生活和习惯，不少家庭进一步发展成了姻亲关系。“我一共有3个女儿，其中两个女儿都嫁到了修仁镇。”苏炳刚说。

  从六定村嫁到修仁镇黄洞村的村民苏彩英说，20世纪90年代初，她哥哥和修仁镇的赖朝盛一起放排，互相认了“老同”。赖朝盛每次进山放排都在她家里吃住，除了放排工作，赖朝盛还会主动帮她家里干些农活。经多次交往，他们之间逐渐产生了好感，并在1995年喜结连理。

  据当地统计，20世纪80年代以来，六定村嫁往修仁镇的瑶族女性有20名，来六定村做上门女婿的修仁镇汉族男性有6名。通过放木排，两地经济活动往来更加密切，民族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

  “不仅‘老同’之间互相走动，双方的后代也会延续两个家庭的友好关系。”三角乡副乡长廖晨言说，每到过年过节，乡里都会迎来修仁镇的不少客人，这些客人大部分都是此前的排手和他们的子孙后代。

  如今，三角乡仍然保留着农历六月初六放木排的民俗，“六月六放排节”也成为大瑶山知名的文旅活动。在活动中，老排手带着年轻人一起做木排、放木排，修仁镇和三角乡的群众一起追忆往昔岁月，欢唱如今的沧桑巨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正如一条条紧紧连在一起的木排，穿越岁月，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