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斜照进江苏省扬州市儿童福利院重残区。在脑瘫孤儿床边,一名护理员俯身用医用注射器将约200毫升温热的特制奶液,通过鼻饲管缓缓推入。“孩子们不会说疼,所以我们要擦亮眼睛去看,以父母之心去感受。”护理主管蔡霞轻声说。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以毫升和心跳来度量。

守护
蔡霞和同事们守护的,是11名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重度残疾孤儿。每一天,至少6次鼻饲喂养,数次翻身、拍背、抚触,构成了护理员们周而复始的日常。
“一个拥抱,一次轻抚,他们就会努力地把头靠过来。”蔡霞说,每一个动作,都是对生命的尊重与爱的回响。
在我国的儿童福利机构里,无数个“蔡霞”日复一日践行着“虽非亲骨肉,依然父母心”的温柔誓言。
民政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儿童福利机构内集中养育孤儿、社会散居孤儿月人均保障标准达2069.9元、1606.8元,较2024年底分别增长4.17%、5.22%;通过持续实施“孤儿医疗康复明天计划”,累计已有27.3万人次残疾孤儿完成手术和康复。
这是一道坚固的底线:在任何情况下,这些最脆弱的孩子必须被看见、被养育、被珍惜。
转型
悉心守护中,一场温暖的变化正在发生。截至2025年底,全国孤儿总数比“十三五”末期减少近四成。
“遗弃往往源于绝望。当社会的支持能够抵达,悲剧的闸口就有可能被关上。”北京师范大学民生保障研究中心主任谢琼教授认为,随着社会保障网日益密实,新一代父母法治观念、育儿理念提升,家庭因极端困境遗弃孩子的现象显著减少。
我国儿童福利机构也开启了一场新跨越:从“闭门养育”到“开门护童”。
据统计,我国儿童福利机构总数由1200多家减少至600余家,大量县级儿童福利机构转型为未成年人救助保护机构,县级以上儿童福利机构依托专业设施与服务力量,正实现养育、医疗、康复、教育和社会工作服务一体化发展。

重庆市爱心庄园推出“萤光守望”项目,为困境家庭的重病重残儿童提供3至6个月的免费日托、医疗康复服务。9岁的智力障碍儿童宁宁刚来时,连扣子都不会系。经过特教老师定制化的“生活技能+职业启蒙”训练,如今他已能独立洗漱、整理书包,甚至做出像样的小饼干。
“当他第一次把饼干递给我时,我哭了。”宁宁的母亲哽咽道。
“‘开门办院’,正打开服务的边界、专业的壁垒。受益的不仅是孩子,更是他们背后的每一个家庭。”谢琼说。
织网
服务在主动延伸,保护的网络也在加速编织。
今年5月18日凌晨,广西柳州发生5.2级地震,天鹅湖社区“儿童主任”卢杏坚抓起手电筒就冲出了门。她与同事们逐一敲响辖区内重点儿童的家门,直至确认每个孩子都安全。
“孩子们怎么样了?”这是她唯一的念头。在柳州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牵引下,一支由儿童督导员、儿童主任等组成的基层队伍,正成为困境未成年人保护网络的“神经末梢”。
数据显示,截至去年底,全国经编制部门批准的未保机构数量较2020年增长了2倍,配备儿童督导员4.2万人,儿童主任58.3万人,实现了基层“护童”力量全覆盖。
今年2月,民政部发布新规,明确将未保机构服务对象拓展至全体困境儿童和其他有需求的未成年人;日前,又会同26个部门作出部署,要求全面摸排,把生活就医就学等困难的流动儿童和监护缺失的留守儿童列为重点关爱服务对象。

放眼各地,昆山聚焦重点流动儿童家庭、社区等发展困境,累计投入3000多万,为近3000名“小候鸟”成长纾困;泰兴发起“小银杏”困境儿童公益观察点项目,把外卖员、出租车司机、保洁人员等纳入主动发现网络……
“以前遇到儿童陷入困境,多是出于良知劝阻,现在有了政府支撑和专业指导,更有底气了。只需拨打110或12345,后续就有专业社工跟进守护。”外卖骑手于荣华说。
从孤弃儿童到全体困境儿童,从一张病床的守护到全社会的守望,“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正化为制度、生长出力量,成为人们日复一日的坚决行动。(记者朱高祥、吴燕霞、吴思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