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他们倒在海里，却托起整座海岛

  “看，那里就是南湾，解放涠洲岛战役就是在那打响的。”9月28日，北海涠洲岛的讲解员杨雨晴指着山下那片海对记者说。而我们所站的地方，便是当时被用作哨岗的瞭望亭。

  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行走，两旁荆棘丛生，很多细枝伸到道路中间，“来这里的人不多，大家对涠洲岛的美丽风光都比较了解，却鲜有人知道，涠洲岛还是座红色海岛。”杨雨晴边走边说。

  矗立在山顶红色广场的革命烈士纪念碑，庄严肃穆。杨雨晴扫了扫碑前的灰尘，“有33名烈士长眠于此。”

  在她的讲述中，76年前那场“木船打炮舰”的渡海之战犹在眼前。

  1950年春天，广西大部已解放，但涠洲岛仍被700多名国民党残军盘踞。他们把大批适航木船藏匿南湾港，铁壳炮艇日夜巡弋，一边监视雷州半岛动向，一边不断袭扰沿海渔村。涠洲岛地处北部湾海面，扼守北海、钦廉沿海对外海上通道，距北海36海里，是海南岛前哨。彼时，解放海南岛战役箭在弦上，若无法攻克涠洲岛、夺取船只、扫清海障，不仅广西沿海永无宁日，解放海南岛的战略部署也将陷入僵局。

  这颗“钉子”，非拔不可。

  1950年3月，解放军集结第四野战军40军119师356团以及另两个连，准备解放涠洲岛。时任粤桂边纵队第四支队副营长的邹锦秀接到北海军政委员会命令，作为部队向导参加战斗。知道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他抱起未满月的女儿说：“长大后要记住，你是我邹锦秀的女儿”。

  此战虽险，但必征。

  “险”到什么程度？邹锦秀的儿子邹海回忆父亲讲述的情形：当时的解放军，无一艘军舰，几无机动船，渡海主力全是北方南下的陆军，全军仅靠普通木船组建渡海梯队，这些简易木船吨位不足敌军铁甲炮艇的六分之一，无装甲防护、无稳固炮座、无火力优势。“木船打炮舰”，便是以血性硬啃铁甲。

  3月6日19时，解放军3个营的9支船队趁着夜色悄然启航，3月7日凌晨2时左右，邹锦秀所在船队悄悄进入后背塘海面，距海岸百余米时被敌军发现，双方交战。

  “听父亲说，那个夜晚，难以想象的惊险。”邹海顿了顿说，木船没有装甲，山炮开火的后坐力会震裂船体龙骨。船身被炮弹击穿进水时，战士们只能拿棉絮、木板堵漏。面对敌军铁甲炮艇，战士们不惧生死，冲锋陷阵，以3艘土炮艇合围，硬生生击退敌军铁甲战舰。

  3月7日凌晨3时，356团以“川”字阵型向岛上的顽敌发起最后冲锋，对南湾街的守敌形成了合围之势，直捣敌军指挥部，10时左右，随着最后一声枪响，涠洲岛解放。

  “这场战斗中，父亲的33位战友倒在了海里，南湾的沙滩和海水，被鲜血染红。”邹海哽咽了，“此战之后，父亲立下家规，但凡踏足涠洲岛，一定要来祭奠先烈。”

  涠洲岛的解放，实现了北海地区的全境解放。

  “此战一举缴获300多艘适航大型木帆船，极大缓解了后续渡海作战最棘手的船只紧缺难题。”北海市委党史研究室工作人员罗华颂解读此战的分量，“这既是广西沿海最后一次渡海攻坚作战，更是解放海南岛至关重要的前哨战。”

  这次战斗中，33名战士为国捐躯，他们大都不过十八九岁，很多人没有留下籍贯、姓名。

  “姓名的遗失，不会消解牺牲的重量。”罗华颂说，“无名，也正是人民军队为人民而战集体品格的一种体现，胜利从来不是少数英雄的功绩，而是无数普通将士共同奋斗换来的。他们倒在海里，却把一座岛托出了海面，让平凡的生命迸发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硝烟远去，但丰碑永屹立。那些沉入深海的青春和血性，正是涠洲岛最厚重的底色。“这座海岛，承载的革命记忆远不止这一场渡海战斗。”沿着革命先烈曾经走过的地方，杨雨晴细说那些烽火岁月。

  1926年革命火种传播上岛，1927年至1932年斜阳岛农军坚持5年武装斗争。抗战时期，涠洲岛遭日军侵占，1945年6月，岛民联合台湾籍士兵奋起抗争，全歼岛上守敌，将沦陷近7年的涠洲岛夺回人民手中，直至1950年解放军渡海作战迎来北海全境解放。24年间，涠洲岛留下大量革命遗址与红色史实，使其成为北部湾不可替代的革命斗争地标。

  在解放军当年登陆南湾海港的必经之路上，立着一座名为“解放涠洲”的雕塑，烈士们面朝浩瀚南海，守护着渔舟归港的安宁、游人欢笑的繁华，守护着用生命和热血铸就的山河盛世。我们相信，当越来越多的人读懂雕像背后的故事，了解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这些沉睡于此的年轻生命，便永远不会被时代遗忘。（记者 蒋璐阳 吴丽萍 覃鸿图）